送 行
发布时间:
2020-07-22
送 行
“就算我对中国文化已经这么熟悉了,有时候还是搞不懂你们东方人。”Ela似乎是噎到了,放下插着苹果派的叉子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其实我也搞不懂你一个波兰人为什么会喜欢吃美国的苹果派。”我也在抓紧时间吃饭,没有抬头。
“说正经的,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话叫‘安土重迁’的吗?居然没有一个留下来的。”
“总不能留下来……”即使“等死”两个字没说出来,我还是后悔了,本就不欢乐的送行宴立马抹上了一层悲伤的氛围。
2049年,我居住的地区被评为全中国生活质量最好的地区。为什么呢?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因为一场席卷整个银河系第四旋臂的灾难,人类不得不放弃家园,向星空流浪。而我的家乡,是中国最后一批登船的地区。几个月前经典电影赏析课上看到的台词“不论最终结果将人类历史导向何处,我们决定选择希望”还记忆犹新,没想到一语成谶。
Ela的国家没有能力提供全民深空移民,换句话说,Ela就是等死中的一员。而在这个远程会面成为惯例的时代,她今天特地乘坐穿梭机来见我,就是为我送行,也是我为她送行。
“走吧。”我们在沉默中吃完了饭,与其说是饭,不如说是饲料。可悲的是我不会安慰人,于是气氛便在凝重中随着时间的流逝继续凝重下去。
Ela更不会安慰人,一路上都在我怀中小声地啜泣,仿佛不去面对,最后的时刻就不会来临。可是一切终有尽头,不论是大时代的潮波,还是小人物的离合。现在回头看去,整个人类的争斗,在无情的宇宙面前,真的成了“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
我站在登机口和她拥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趁她情绪崩溃之前,我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塞到她的兜里,那是我特地申请的纸质证书。
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问我,这是什么?
“抵达后再看。”
“不对!你什么意思!”
我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她推过闸口,她想从扶梯上逆行挤下来,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我无言,朝她挥挥手。
……
“亲爱的Ela,在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想必你已经平安起飞了。我瞒着你办了我俩的结婚证,因为这样可以把我的登机资格给你……还有这句话是我在路上想告诉你的,中国还有句古话叫‘此心安处是吾乡’。
一架满是中国人的穿梭机里,一个染着浅绿色头发的外国少女嚎啕大哭。她的泪水滴在浮动屏幕上,引发一阵阵波纹,波纹中依稀可见一个少年的脸。令赶来安慰她的空姐在意的是,那个少年有着坚毅的眼神。(子默)
导师点评(徐水法,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小小说作家):
爱情和战争是文学创作的亘古题材,本文显然属于前者,讲了一个带点凄婉的爱情故事。
当下很多小小说,看了开头就大致能猜出结尾,一方面是生活的雷同,大家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发生相同或相似的故事,也是情有可原。另一方面或许属于作者想象的贫乏或者说构思的粗糙,从而出现情节雷同或内容撞车的平庸之作。本文让我有些意外,看了好几节内容居然猜不对结尾,这应该就是小小说创作情节设置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精巧构思。
回头再细看这篇小小说,陡然想起一句耳熟能详的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此篇小小说写的是一对恋人的生死离别,而我在前面看完对话,丝毫感觉不出这是一对恋人诀别的气氛和情绪,我觉得这只是一对寻常朋友的日常聚餐,正是这种歧义,导致我猜不对结尾。我想如果作者能在前面对话和叙述中做一些铺垫或者暗示,让我们感觉得到这是一对深情挚爱的恋人,即使面对生死选择,也宁可把活着的希望留给对方,所有的轻松对话,只是为了更好地掩饰诀别的悲伤。这样的明暗线处理,结尾也就水到渠成合情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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