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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发布时间：

2021-02-10

奶奶

回家前，奶奶特意打来电话，提醒我多穿点衣服，家里下雪了，路上小心，几句话交代完就挂断了。奶奶是一个从不拖泥带水、唠唠叨叨的人，点出事情的关键便不再赘述，大概是以前困苦的生活养成的习惯。

回到家中，院子里母鸡雍容又悠闲地踱着步，淡淡的鸡腥和草垛的烟味融合在一起。奶奶喜欢养鸡，似乎这成了她的一种乐趣。她会翕动出嘹亮的鼻音，模拟母鸡“咯咯咯”的叫声，声音像一块磁铁，荡出肉眼看不见的磁吸，把游荡在不远处的鸡全都吸引过来，然后奶奶把手里的玉米或是米穗撒向鸡群，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上演。我曾试着学奶奶发出那种声音，结果只有一两只鸡跑过来，愣愣地看我几眼就径自走开了。奶奶告诉我，在以前鸡蛋可算得上是好东西，平常时节是吃不到的，如果想吃鸡，起码要等到过年，而且还要等客人先吃。

下过雪的金华气温已经很低，但奶奶还是习惯清晨挎着篮子去小溪边洗衣服，溪水清澈而冷冽，若换做我，是死都不愿意去碰一下这冷冰冰的水的。奶奶驼着背熟练地把衣服泡入溪水，衣服被彻底洇湿后捞起，打上肥皂，团在水泥板上使劲搓揉。清香的泡沫在板上相互追逐、吸收、破裂，归于寂静，如同细碎的珍珠消失得悄无声息。奶奶指劲大，水泥板也随之一下一下地倾斜。我曾提议给家里买一台洗衣机，却被奶奶否决了。奶奶说洗衣机洗不干净，而且她年纪大了用不来。但我心里清楚，奶奶是舍不得买洗衣机的钱和洗衣机要用掉的水电。苦过来的奶奶已经把那份俭朴刻在了骨子里。

乡下人喜欢土灶，觉得柴火烧出来的饭菜更香。而在这种冬天，我喜欢躲在土灶后烧火，看着奶奶做饭。奶奶从水缸里打一勺水到洗菜盆里，微微卷起白色袖套，杵开十指把菜叶子往水里浸，菜身的泥土纷纷解体，狐狸一样遁走，留下叶青根白，能在上面雕出绢细的玉纹。然后奶奶习惯性地把洗好的菜捞出甩两下，甩去多余的水分，快速地放到砧板上，“笃笃笃”几下就青白分明了。这些还蘸着些许水珠的菜“嗤啦”一声就下到一百多度的油锅里，滋出蔬菜独有的清香。水珠化为缕缕飘萧的蒸汽，濡着烧熟后菜叶的青涩甜味，萦绕在炒菜的奶奶四周。灶内火苗跳跃，让人觉得很踏实、很温暖。

奶奶已经七十多了，却依旧为这个家不停地操劳。我和家里人曾多次劝过她，让她少去田间地头，在家多休息学会享受安逸的生活，但每次都是前脚刚说完奶奶后脚又出现在地里。我想，直到有一天，奶奶真的走不动路了，她才会停下自己那操劳了一辈子的身体吧。

我的奶奶，是一个贤惠的妻子；是一个孝顺的儿媳；是一个坚强的母亲；是一个慈爱的奶奶，是家里的精神支柱，终其一生，平凡而又伟大。（曹方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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