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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娟一起去放羊

发布时间：

2020-08-14

和李娟一起去放羊

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那时没有微信和微博，网上流行的还是博客，某知名出版人在博客上说，有个新疆姑娘在戈壁滩上走了几十公里路到邮局，寄给上海的他一包巴旦木，里面藏着个U盘，是她的书稿。那时新疆不太平，网络不畅，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偷渡”。姑娘的名字他没说，书名也隐了，明显是在勾引大家的兴趣。不过也难怪，那时新疆作者在内地出书的确少见，何况还是个“姑娘”？

原本只是把这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说过笑过也就算了，后来遇见一本《我的阿勒泰》，突然又回想起来，几乎偏执地断定，段子里那位，一定是她。

说实在话，李娟这样的姑娘，在兵团娃娃里一点不稀罕——从小在家和老家之间“摆渡”，上学后成绩和相貌一样平平也不讨人喜欢，辍学后流离辗转，在城里打过工，在山沟里开过店，在牧区定居点做过裁缝。不过稀罕的是，这样平淡的生活，这个七零后居然不但过得有滋有味，还让人感觉浑身上下闪闪发光。

比如，放羊。

阿勒泰的牧区生活是李娟文字的主场，无论是她的第一本书《九篇雪》，还是后来的《阿勒泰的角落》、《羊道》三部曲、《冬牧场》，都没有例外。对内地人来说，阿勒泰意味着鄂尔齐斯河绿得发蓝的水、喀纳斯的神秘湖怪、禾木的白桦林、白巴哈的日出；而李娟和她曾经朝夕相处的牧民的阿勒泰，却是苍茫的戈壁、或丰或瘠的草场、崎岖难行的山路、望不见尽头的雪原，还有倏忽来去的天气和羊群。

特别是《冬牧场》。为了写这本书，几乎完全不懂哈萨克语的李娟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只狗熊，跟着几乎完全不懂汉语的哈萨克牧民在罕有人迹的冬牧场生活了整整一个冬天。在几经波折歪歪斜斜到达冬牧场之后，就开始每天捡雪、烧水、煮饭、赶羊、寻牛、洗衣服，为吃一次新馕而欢喜，为许多天没法洗头而苦恼，为阳光下冰川的光怪陆离而目眩神迷，为能够偷懒晒太阳不用干活而窃窃地幸福……读这些文字，有时会觉得这个四川血统的汉族姑娘着实大条，这么寂寞、清苦甚至寒酸到捉襟见肘的日子，被她过得乐呵呵、傻乎乎、美滋滋的；但如果反过来看，李娟又是敏感、细腻的，若非如此，那些琐碎、零散、微小到许多人无从留意的生活细节里，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欢乐和“小确幸”？

作家刘亮程是李娟的发现者，也一直被李娟视为导师，与刘的散淡、沉郁相比，李娟却一直是在大大咧咧地明朗着、快乐着。有人说她是“阿勒泰的文字精灵”，但仔细看她的文字，实在是朴素得一塌糊涂。大巧无工？大概有点，但更多的，或许只是因为她那种发自内心的对世界的好奇、对生活的热爱，是我们大多数人早已久违的吧。

在这个近几年来最冷的冬天，重新翻看《冬牧场》，回想那遥远到记忆模糊的冬雪和羊群，依然会因为那些鸡零狗碎絮絮叨叨感到会心的欣喜和幸福。有时会想，如果在现在已经积雪盈尺的新疆和李娟一起去放羊，我们的感受又会是如何呢？（鸿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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